走訪居權系列報導 一個獨立的戰士:卡雯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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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雯婆婆,是居權運動的朋友對鄺婆婆的稱呼。卡雯婆婆的孫女叫卡雯,居權活動裡總見到她們兩婆孫,因而得名。卡雯還在婆婆背上時,兩人已在爭取居權。走到現在,卡雯已升讀中學,而婆婆已經65歲了。

前夫命喪文革 攜子女改嫁華僑

婆婆的第一任丈夫姓陳,兩人生下一對子女。1972年正值文化大革命之時,在廣東省水電安裝公司工作的陳先生,被公司工人楊某等打傷至疑心病。三年後病情惡化為精神分裂,病發時曾放火及在公司辦公大樓四樓跳下地面。婆婆在1976年帶著兩子女離開陳家,後於1983年與丈夫離婚,法官把子女判給她撫養。婆婆回憶道,那時沒有固定工作,生活極為困難。兩年之後,陳先生離開了人間。

卡雯婆婆獨力撫養兩子女,37歲時,村裡的媒人向她介紹57歲的譚先生。譚先生幼年來港定居,一直未娶。於是婆婆便想著為他生一兒半女。不料,到婚姻登記處註冊時,該處負責人首先對譚先生說,與女方結婚後,她兩個孩子就是你的孩子,根據計劃生育政策規定,每對夫婦只准生兩個,所以你倆結婚後就不准生孩子了。

卡雯婆婆聞言擔心起來,不能有親生的子女,想譚先生大概不會答應了。然而他答道,我同意。後來他跟婆婆說,親生不親生都一樣。兩子女便改跟繼父的姓,與卡雯婆婆一同住在譚先生的祖屋。

來港純為子女未來 自力維生堅持權益

回歸那年,卡雯婆婆可以夫妻團聚為由申請單程證來港。婆婆對工作人員說:「我唔想去,個人老啦,適應唔到。可唔可以換我個仔去呢?」工作人員答道:「要你出香港定居,住夠7年,你個仔先可以去香港定居㗎。」

那以前的生活,簡單穩定。女兒在五金公司當會計,兒子與家嫂開店賣衣飾化妝品,而婆婆則擺檔賣衫。「我朝早一邊開檔一邊湊阿嘉雯佢家姐,嗰時佢得兩歲。家嫂就晏啲開鋪,喺屋企煮左飯先,煮好就嚟湊返個女。」

98年10月,卡雯婆婆來港取得身份證。「我自己唔想出嚟,但係為左啲仔女先出嚟。嗰時仔女先廿幾歲,仲有好多前途。」

一來到,婆婆就做散工。在超群餅家做過整餅雜工,又做過酒樓洗碗。最後一份工是在卡拉ok洗碗,「嗰時跌親手,包左手就照去開工,但公司要炒我魷魚。」卡雯婆婆不忿,到勞工處投訴,結果獲判賠償兩萬元,但因公司倒閉而無法獲得賠款。

香港生活如此磨人,卡雯婆婆為的只是想讓子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可是,99年的人大釋法卻告訴婆婆,他們的子女不能取得居港權。

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抗爭

直至01年10月看到「領養子女可辦單程證來港」的新聞,子女來港團聚的希望忽現曙光,新聞報導指出,經內地公安部與香港入境處達成共識,受理領養子女來港投靠父母的申請。

卡雯婆婆指著複印的新聞剪報上方的手寫字句:「我們的抗爭是由此開始的。」婆婆自始夜晚返工,日頭四圍走,尋找掛在街邊的橫額,看看有誰在幫手爭取居權。由01年走到04年,「有過海去搵,行勻全港。要行路㗎,你坐車睇唔到啲橫額寫咩。」到卡雯出世,婆婆因為年老又要湊孫,便不再外出工作,但還是背著孫女卡雯走遍大街小巷的找橫額。

民建聯老點 過繼子女變領養

「去到04年先見到有,係得民建聯話會幫人申請。我想睇下仲有無其他,想有多啲選擇,但行左幾個月都搵唔到。」很多人以為民建聯專門幫助內地人來港定居,可是,婆婆後來的經歷卻讓人看到與流言不符的現實:民建聯是老點無知百姓多於幫助他們。

首先,民建聯的陸姓律師跟婆婆說,仔女要偷渡來港,躲藏起來逾期居留,才可以申請。婆婆拒絕如此做法,「要搵食咖㗎嘛,匿埋點搵食?」去到05年,民建聯的梁生教婆婆辦領收養證,讓丈夫以領養子女名義申請其子女來港,婆婆清楚記得,改嫁時兩子女還未滿14歲,應符合超齡子女來港規定。

不 過,卡雯婆婆並沒有輕易相信民建聯的領養之說,她認為,在改嫁港人丈夫之時,她的子女經已過繼,應當如同丈夫的親生子女。因此她一再向多方求證,包括上訪廣東省民政廳。民政廳告訴婆婆,如果要申請子女去香港,就要先辦理收養證,因為這樣才有子女與父親關係的書面證明。結果,婆婆依從當局指引,到香港找指定的律師,經過一番程序後,辦妥了領養手續。可是,入境處卻拒絕了其子女的單程證申請。

婆婆立即致電民建聯質問,不料負責人由梁生改了做陳生,陳氏竟改口道,當初著婆婆辦理收養證,不是以申請子女居港權為目的,而是當兩老年過六十後,用以申請子女其中一人來港照顧。但是,婆婆發現,申請子女來港照顧老人只需到民政處作出子女關係的聲明,根本無須辦理領養證。民建聯一再老點,最後還厚面皮地以 「繼續跟進」敷衍了事,卡雯婆婆惟有用盡自己所能想像的方法來爭取。

孤獨的戰士

由01年開始,婆婆走上街頭示威請願。她勢孤力弱,運動路上偶爾得到的支援教她印象深刻。04年開始,婆婆背著孫女參與7.1遊行,旁邊的外傭常輪流幫婆婆孭起小卡雯。婆婆難以忘記外傭的好心,現在見到外傭都會「笑笑口」與她們打招呼。

10年,卡雯婆婆結識了協助居留權運動的甘浩望神父,加入居留權運動的抗爭隊伍:「於2010年1月18日-29日,甘神父在立法會邊架起帳篷、拉起多幅橫額、日夜連績靜坐示威、請願、抗爭11天11夜。恰巧,我也和孫女天天在對面的示威區拉起橫額靜坐抗爭。就這樣,我們和甘神父在艱難痛苦的抗爭中認識了,甘神父為了幫弱勢市民爭取應有的權利,犧牲自己、睡在街邊的偉大精神,令我們永遠難忘!且成為我們戰勝困難的力量!」

但是,領養子女的名份卻令卡雯婆婆在居權運動上成為被孤立的一員。婆婆說,每次居權遊行,別人拿的都是數尺長的橫額,她自己拿著的是一條小小的橫額,寫著爭取收養子女居港權,她的小橫額常被蓋過。填寫申請表格時,負責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不讓她填寫。但是婆婆並沒有因而退卻,一直堅持領養子女應與親生子女享有 同等權利。直到近來,有人得知婆婆的子女其實是她親生時,她的待遇才稍有改善。

一眾居權家長多年來堅持抗爭,他們每個星期開會、走上街頭。現在,已是運動的第十六個年頭。

我們無法想像,那些悲、恨、失望與思念,在十六年的堅持裡,到底積壓成了什麼的模樣。

最後,是這個無權無勢者與制度機關的對話。

「法官在審理每宗不論大小案件之前,必須首先調查當事人的實際情況,背景……但 香港特區高等法院、終審法院在居港權案的整個過程都完全沒有調查我們港人內地繼子女、領養子女等的實際情況、背景,也完全不理會內地的政策規律、就是在毫 不知情下作出的判決,是嚴重違憲,司法不公,歧視虐待、欺壓繼子女和領養子女,破壞了法律的公平、公正。」(鄺婆婆致終審法院首席法官信件節錄)

「2005年6月7日給終審法院司法常務官的來信已收到,其內容已獲悉,並交由我作答。
你信中提出領養子女來港定居的申請屬行政機關處理的事項,終審法院首席法官不便作出任何評論。」 (2005年6月9日 終審法院回覆全文)

「……把我家早已被內地政府等於繼父譚某親生的兩個繼子女譚XX、譚XX又判為不等於親生,前後顛倒,更無人性地剝奪了我兩個子女等於親生子女同等的權利、剝奪香港權居留權、剝奪家庭團聚權,就是分裂、拆散我們早在八十年代組合完整的中港兩地婚姻家庭,徹底破壞了法律保護家庭完整性,知法犯法,令我子孫後代無家 可歸。」(鄺婆婆致終審法院首席法官信件節錄)

「2005年6月28日給終審法院司法常務官的來信已收到,其內容已獲悉,並交由我作答。
本人重申6月9日給你回信的內容,署理終審法院司法常務官並沒有其它補充。」(2005年7月2日 終審法院回覆全文)

「親生父親在生時,內地法官都沒有把兩個子女判給他,親生父親於1985年死亡,於1997年7月1日才成立的香港特區高等法院、終審法院怎麼可以判我兩個子女給回他呢?簡直荒謬至極!你們當官的決不可以信口開河,隨便把我家早已等於繼父親生的兩個子女又冤枉為不是親生,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更沒有判決權!」(鄺婆婆致終審法院首席法官信件節錄)

「你給終審法院首席法官的來信已於2012年12月24日收悉。本院曾於2005年6月9日、7月2日、10月3日及2009年8月25日就你信中所提出的事情給你回信,本院並沒有進一步補充。」(2012年12月31日終審法院回覆終審法院回覆全文)

走訪及撰稿: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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