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勞動的本質〉N之一

文:阿飛/支援者/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自治八樓)成員

冬日,這裡的風特別大。穿過石屎高牆照射進來的斑駁陽光,並未帶來多少溫暖。因為近海嘛,當然大風。工友如是說。

每當回想起在海麗邨度過的十日,總免不了感慨:我們這座城市裡的所有人,都虧欠了勞動者太多太多。

政府直接聘僱的清潔工,月薪由一萬三千元起跳,更高的可能會跳到一萬六。可是,外判的清潔工,即使同樣是在房署、食環等政府部門工作,大多只拿到最低工資,不管做多少年,還是八千多元月薪,比直聘工少了一半錢。有些工友可能會說,我們讀書不多又大年紀,有人願意聘請已算不錯。但,這觀念是錯誤的。

工友們啊,你們太低估了自己的價值啊。接受服務的人如果只是付錢,並不足夠回報勞動者的。在這座將錢、合約、制度看得比人還重的城市裡,很多人都混淆了「勞動」這件事本質上的意義。

勞動,實際上就是付出自己的時間、心力、勞力,去成就眾人之事。如果大家都只為了自己,只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不為別人,人類社會是不可能發展到今天的模樣。勞動,是「社會」這個集體之所以能夠出現、存續的重要基礎。

讓我們抽離一點來看。時間,是構成「生命」本身的基本元素。人原本可以自由選擇把時間花在什麼事情上,可能是陪伴喜歡的人,可能是發展興趣或者學習新事物,可能是發發呆、做無聊事。勞動,並不是必然要做的事。

當工友們付出了自己的時間來勞動,犧牲了用這些時間來做其他事的機會,那麼,得到報酬(錢)就只是最基本的補償。除此之外,工人還應當得到尊重、關愛,與及一切令這些尊重關愛能夠轉化為實際物質的制度。

用最簡單的例子說。國榮幫了艷芳清潔家居,令艷芳可以空出時間來練歌。當艷芳因此得以完成巡迴世界演唱會,賺到一千萬,那麼,國榮作為曾經幫過阿梅的人,也應該得到符合比例的回報。

如果清潔家居是艷芳得以完成演唱會的十個原因之一,那麼國榮理應分到十分之一的報酬,即是一百萬。同時,不要忘記,國榮為了幫艷芳清潔家居,他可能放棄了自己去學畫畫、或者陪家人過節日的機會,艷芳除了付錢,還應該想想如何補償國榮為他而作的犧牲。

即使以上說的都未能做好,那麼最起碼,艷芳也要想想如何保障國榮不在工作中遭受更多損失,例如,如何把家居裝修好、合理地安排國榮的工作時間,令國榮盡量不會受到工傷,或者患上職業病。

以上只是最簡單的說法,實際上,我們勞動者又怎會只是幫了一個人?而背後,又有多少其他的勞動者在為我們自己服務?幫了我們的人、與及作為幫了其他人的我們,都值得擁有更好的,都值得過上比現在好一百倍的生活。長工時、低工資、工傷沒賠償、被欺壓也不能平反,這根本不是我們應該得到的待遇。

勞動,原本應該是這樣理解才對的。現在社會對於勞動的觀念是錯得很交關,簡直像腦袋出了問題一樣。真不懂,為何那些腦袋有問題的人可以當上老闆甚至高官。

如此世道,怎不叫人難過呢。

然而,無論如何,即使近海也好,即使十二月二十七日到一月五日有多接近隆冬之節也好,即使楊彧辦事處外那塊空地有多大風也好……在海麗邨度過的這個冬天,毫無疑問,是很多人生命中最和暖的一個冬天。而只要我們仍然繼續互相看見對方,互相關心對方,我們所共同面對的困境就一定會有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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